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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詩意中棲居的民族情懷——以詩集《石頭的翅膀》為個案

作者:?張姁 發布時間:2017-05-19 原出處:彝族人網

  摘要:很多彝族當代詩人在其詩歌里都反應出尋根文化的心理意識,普馳達嶺便是其中一位,他的詩歌字里行間都體現了彝族的傳統文化。民族精神和民族傳統文化是他創作的靈感來源,本文將從詩歌內容、語言特色等方面,對當代彝族詩人普馳達嶺的詩歌《石頭的翅膀》作粗淺的評析,并嘗試從中體會詩人詩歌中蘊含的民族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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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鍵詞:普馳達嶺 彝族詩人 《石頭的翅膀》 民族情懷Roz彝族人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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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引言Roz彝族人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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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彝族是一個歷史悠久文化源遠流長的民族,主要分布在我國西南地區,以云南、貴州,四川,廣西四省人口居多。彝族傳統文化豐富多彩,在文學方面有著突出的貢獻,敘事長詩《阿詩瑪》、《甘嫫阿妞》,創世史詩《梅葛》、《查姆》、《勒俄特依》、《阿細的先基》,抒情長詩《媽媽的女兒》、《我的么表妹》等在中國少數民族文學史上大放異彩,而在當代詩歌方面,更是先后涌現出吉狄馬加、阿庫烏蒙、馬德清、普馳達嶺等一批優秀的詩人。Roz彝族人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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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馳達嶺,彝族,一九七0年出生于南高原上的一個彝族寨子。上世紀九十年代畢業于西南民族大學民族文學系,現為中國社會科學院民族學與人類學研究所副教授,主要從事社會語言學(文化語言學)、藏緬語言、彝族古文字及其歷史和文化等方面的研究。“正是因為他的這種雜糅的語言文化方面的背景,他的詩歌才更耐人尋味。” 從他的詩歌里流露出的,不止是對故鄉的依戀,更是對民族傳統和民族文化的追尋和向往。他是一名學者,也是一名詩人,這樣的雙重身份讓他的詩歌里充斥著對彝族傳統文化的思考。對于他而言,在遠離家鄉數載之后,詩歌已然成為他精神皈依的世外桃源,他努力通過詩歌去書寫自己的民族,表達自己對民族文化、民族精神的熱愛和追求。Roz彝族人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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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頭的翅膀》是他所著詩歌三部曲(《臨水的翅膀》、《石頭的翅膀》、《神靈的翅膀》)之一。詩集從“石頭爬滿祭祀的語言”、“那些看不見的水”、“斷章寫在殷墟之上”、“你是我一枚不可救藥的月亮”到“故園如花燦爛死去”,詩歌內容和語言特色都充分體現出一位當代彝族詩人心底深存的民族情懷。Roz彝族人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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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自序中,他說:“當我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上側身而過,雪光下孤獨的馬匹,布谷聲中鑿崖而過的羊腸小道,從勒俄中舞蹈而來的火把,從靈石與邪惡博弈交媾中裊裊升騰的水霧以及在瑪都和靈竹中鋪排而來的父子連名譜牒,一切可以延承的古老語言和文字,都在善于敘說的畢摩口中被注入鮮活的血液。” Roz彝族人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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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他而言,故鄉是神圣的信仰,他所能感知到的關于故鄉的民族現象都彌足珍貴。孤獨的馬匹、羊腸小道、火把、水霧、畢摩……這一切都成為他寫詩的靈感來源和精神支撐,故鄉已不僅僅是他記憶中那個存在于南高原上的小村莊,更是他精神上的寄托,是他對于民族文化追尋的圣地。Roz彝族人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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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紀新、朝戈金在《多重選擇的世界——當代少數民族作家文學理論描述》中曾將少數族裔寫作者歸為幾種類型,而普馳達嶺無論從寫作本身還是身份認同方面,都不能簡單歸結為書中所提出的三種類型中的一種,他的創作似乎集中了書中所述的‘文化自律’和‘認祖歸宗’兩種類型,并且二者緊密而難以分辨。” 普馳達嶺在詩歌里追溯彝族的歷史、通過回首本民族走過的艱難歲月,去反思目前存在的一些文化缺失現象,尋求民族立足之本。Roz彝族人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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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詩意濃郁的民族情結Roz彝族人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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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族精神是在長期的歷史進程和積淀中形成的民族意識、民族文化、民族習俗、民族性格、民族信仰等共同特質,是一個民族生命力、創造力和凝聚力的集中體現,是一個民族賴以生存、共同生活、共同發展的核心和靈魂。沒有民族精神,詩歌便失了骨丟了魂。Roz彝族人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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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人普馳達嶺的心是柔軟的,筆鋒卻是直接的,他內心深處的民族文化心理通過他的詩歌淋漓盡致地表露出來。在《石頭爬滿祭祀的語言》一卷,開篇他便用色彩鮮明的民族特色事物表達了自己內心對于民族文化的認同和熱愛:“我是彩云之南深山獵人蘭花煙頭點燃的一粒木炭/我是云嶺牧人背上那一件皺巴巴反穿著的羊皮褂/我是納蘇畢摩念經作法搖落的那串叫魂的鈴聲/……/我是阿普手中傳達的那碗香醇的轉轉酒/我是阿嫫在瓦板房下爺爺纏綿吟唱的歌謠/我是游牧于紅土高原上的那枚紅透的太陽。”當煙頭點燃了木炭,火就燒起來了,畢摩進行原始宗教活動時,那亙古不變的鈴聲以及游離在彝族人手里的轉轉酒和口里的歌謠,似乎都停在了時間的長河里,只剩下皺巴巴的羊皮褂見證了彝族人不畏艱難追尋光明的精神。這種跳躍性的語言特征,跨越了時間、空間的鴻溝,只在想象的筆端隱喻出彝人的信仰。Roz彝族人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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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彝族人心里,“火”是神圣的,它能凈化一切骯臟、污穢之物。“重歸平靜/所有期盼的目光如枯蒿捆扎的火把/在彝人棲居的山寨如約而至并將一一呈現。”(《舉過頭頂的火把》),普馳達嶺通過詩歌反映彝族對火的敬仰和崇拜,表達出彝族特有的文化內涵。Roz彝族人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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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國文論家雷蒙德?威廉斯曾在七十年代后期出版了《馬克思主義與文學》,在他看來,“文學的寫作不僅僅是簡單的語言拼接,還具有高度的物質和精神方面的社會因素,甚至就是一種社會文化的烙印。” Roz彝族人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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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馳達嶺的詩歌就是彝族社會文化的烙印:“很多時候,我習慣以自己的方式,背對歷史,與祖先的背影交談/在灑滿陽光的鳳家城廢墟上,我遙感著羅婺部風雨的脈絡。”(《我用石質的呼吸仰望鳳家城的遺址》)歷史早已隱退,但彝族古老的羅婺部鳳家城的榮辱興衰都在“我”與祖先背影的交談中理清了脈絡。“在對歷史磨難的重新審視中建構起當代知識分子的文化人格,流溢出一位民族智者的詩性情懷。” Roz彝族人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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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彝族歷史事件濃縮于事物之中,傾注自己的情感,歌頌彝族人的動人傳奇:“彝人夢想抵達的光明字眼/終于在通往烏勒蘇泊的山路上神顯/那年那月后/烏勒蘇泊湖畔棲息著彝人的春天。”(《烏勒蘇泊在那年那月后流芳》)小葉丹與劉伯承歃血為盟的佳話,讓詩人引以為傲,這是彝族歷史上濃墨重彩的一筆,“那年那月后”彝族人追尋光明的夢想得以實現,終于“烏勒蘇泊湖畔棲息著彝人的春天”。Roz彝族人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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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彝族豐富多彩的文化中,金沙江文化占據著重要的地位,“金沙江文明對彝族文學有影響,無論是否生長在金沙江兩岸,彝族人民對金沙江一直情有獨鐘。” 彝族人熱愛金沙江,用他們特有的激情描繪它贊美它。面對金沙江,詩人將自己凝結成一個渺小的身影,用自己獨特的視角去觀察金沙江,體會金沙江匯聚的力量:“在吞云吐霧間/金沙江匯聚萬鈞雷霆/從胸口一口吐出/席卷枯木衰草/擊破頑石險灘。”(《神川金沙江》)Roz彝族人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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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彝族人的文化心理中,老鷹是一種能先知先覺和戰勝一切邪惡的神鳥,正因為如此,鷹是彝族的圖騰崇拜之一。“在岷江上游/起身/以凌空飛翔的鷹的姿勢。”(《甘嫫阿妞》)在普馳達嶺的筆下鷹是追求幸福的先導,在追尋自由和幸福的路上,鷹凌空飛翔,指引甘嫫阿妞朝著光明的方向前行。Roz彝族人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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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詩歌敘述過彝族歷史事件,贊美過彝族姑娘甘嫫阿妞,描寫過民族的圖騰,歌頌了彝人祖祖輩輩的民族傳統和民族精神。Roz彝族人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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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對民族聚落生存空間的憂患Roz彝族人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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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馳達嶺的詩歌里,不乏對現代人精神家園失落的慨嘆:“突入城市/我們就像一支遷徙的部落/無以著陸。”(《木炭?彝人》)遠離故鄉的游子,離開了自己的民族文化,就像是永不停息地遷徙,卻找不到落腳點。只有去挖掘自身的傳統文化和民族意識,才有可能回歸到最初的民族記憶里。Roz彝族人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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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離故土,他的內心是悲涼的,想起和他一樣尋夢的人還在不停地流浪,四處漂泊。他不禁思考:“尋夢的人/能否在流浪的途中安頓下來取暖。”他渴望:“即使就這樣老去/只要我的頭顱/枕著南高原這片廣袤的土地/我幸福的淚水/會掛滿彝人的家園。”(《審望家園》)整首詩作基調傷感,用遙望南高原的方式思念故土正在忙碌的族人:“是否已儲備好了越冬的糧草/取暖的柴火/過冬的被褥。”情到深處,不禁想起自己無法真正回歸家園的痛楚:“哪一天我才能夠穿過厚厚的風雪,到達你放牧的草場。”Roz彝族人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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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代的家園失落感,不僅促使人們去懷想和返還傳統,同時無法真正回歸的現代宿命,又構成了苦難的重要基礎,從而使得彝族現代詩避免了具體、狹隘的傷痕式訴說,使之升華到了對人類普遍的自然家園、精神家園失落的詠懷上。” Roz彝族人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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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一名學者型的詩人,普馳達嶺不僅是為彝人的精神家園失落而惋惜,更是為全人類普遍的自然家園、精神家園的失落而詠懷。他“以一名離鄉游子的心感悟歷史的滄桑與凝重,民族的血性與圖騰,彝人生生不息的生命精神盡力彰顯,讓人感慨唏噓。” Roz彝族人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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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彝族豐厚的民族文化底蘊是普馳達嶺創作的基石,在他的詩歌里折射出來的,是一顆信仰民族文化的赤子之心,是一種對民族精神苦苦追尋的情懷,更是對民族本身的熱愛。Roz彝族人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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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結語Roz彝族人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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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彝族當代詩歌自興起以來,一批批優秀的詩人都加入了創作大軍中,共同推動著彝族當代詩歌的發展,也推進了彝族文學發展的步伐。他們的詩歌創作有其自身的特點,卻在發展自身獨特的審美價值的基礎上弘揚了彝族的歷史文化,不論是對彝族以往的詩歌繼承方面,還是在對后世彝族詩歌的啟發上,都起到了積極的作用。他們將彝族家園和彝族傳統文化融入自己的詩歌之中,以詩抒情,以詩明志,將彝族的民族風格和民族氣魄淋漓極致地體現在詩歌里。所以,與其說是讀彝族詩歌的詩歌,不如說是在閱讀彝族的歷史、傳統文化和精神家園。Roz彝族人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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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參考文獻:Roz彝族人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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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邱婧.當代彝族抒情詩中的宗教美學——以普馳達嶺的詩歌創作為例[J].涼山文學,2015(1).Roz彝族人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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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王岳川.當代西方最新文論教程[M].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13年.Roz彝族人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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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普忠良.中國彝族[M].寧夏:寧夏人民出版社,2013.Roz彝族人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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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張姁 中央民族大學中國少數民族語言文學系,北京,100081)Roz彝族人網

編輯: 阿著地 發布: 阿著地 標簽: 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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